口述/曲修涛 整理/王锦远

我的家乡牟平曲家口村（现属昆嵛山森林保护区昆嵛镇），坐落于昆嵛山主峰泰礴顶的西侧，三面环山，一面向水，自然环境得天独厚。举目远眺，蓝天丽日之下，群峰耸立，白练飞瀑，如诗如画，美不胜收。

1984年7月下旬，尚在大学读书的我，几经辗转于放假后的第二天下午四点多钟，才回到了家乡的怀抱。尚未走到村口，远远地我就发现村头一棵白杨树上，高挂着一条黄灰色的死狗。我颇有些不解，心里还在琢磨着，这是哪个小子这么调皮，居然把一条死狗挂在树上？走到树下，我又特意打量了一番，原来这不是一条“狗”，而是一张空空如也的“狗”皮。这只“狗”，与我以前见过的狗很不一样，不仅体型大，而且耳朵、尾巴和四肢等都与普通的狗不同。

回家后我好奇地问起我妈：村头树上挂“狗”是怎么回事？我妈扑哧一笑，放下手中的水瓢，向我打开了话匣子。原来，树上挂的不是一条狗，而是一头狼！

这头狼自那年6月以来，频频进村作案，先后把村头几户人家养的鸡、鸭和小猪仔填进了自己的肚子。我大姐家刚出生七八天的一窝小猪仔也差点被它吃了。7月初的一天晚上，大概是下半夜两三点钟，我大姐突然听到屋外猪圈里那头刚刚下了7个猪仔的老母猪，发出了一阵阵十分瘆人的哀号。这之前，我大姐也曾听村人说起过狼进村如何如何的事，因此晚上睡觉时就特别地警觉，现在突然听到这头母猪那吓人的嚎叫，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。她当即推醒了我姐夫，二人披衣下床，顺手抄起事前就备好的两根一米多长的木棍，二话不说，一前一后地冲出了屋门。借着月光，我大姐发现猪圈南面的那道矮墙上，蹲伏着一头黑乎乎的怪物，怪物的脑袋上还射出了两道令人恐怖的绿光。我大姐立刻就明白了，这就是村人们口中的那头恶狼。这头原准备蹿进猪圈的狼，可能是受到了母猪嚎叫的干扰，正在犹豫着思考对策呢。

我大姐和姐夫二人操着木棍就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。在这个过程中，我大姐又顺便瞥了一眼猪圈对面的那个狗窝，这一瞥不要紧，只见那只平时威风凛凛的大黑狗，竟然翻着白眼，一动不动，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，瘫倒在狗窝前，仿佛是被这狼给吓呆了。那头狼见我姐和姐夫手持着木棍气势汹汹地扑来，稍微愣了愣，与我姐、姐夫打一个照面，接着不慌不忙地从圈墙上跳下来，一个急转身，窜向村东的深山野岭，逐渐消失在黑暗中。

几天后，我村又有几户人家的鸡鸭被这头狼给“扫荡”了。随着这头狼频频来村作案，村里的气氛陡然间变得紧张起来，特别是家里有小孩子的人家更是惊恐不安。后来，村里的干部根据村民的强烈要求，决定将这头罪行累累的恶狼绳之以法。村里先是安排铁匠铺打造了4副、每副足有20多公斤重的铁夹子，然后又将其分别安置在村子四周的路口上，并安排十几名民兵每天24小时在距离铁夹子20米外埋伏值守。

一天天过去，始终不见狼的踪影。直到第4天凌晨4点多钟，从村北的一个路口上，一条黑影悄悄地向着村子跑来，快到村口时，它放慢了脚步，走一步，看一步，还不时地用鼻子嗅一嗅。就这样，它慢慢地走到了村头的一棵洋槐树下。在这个路口上值守的两位民兵，已有些昏昏欲睡，恰在这时，村里的一只大公鸡突然打了一个响鸣，一个民兵一个激灵，冷不丁地发现树影下有一个移动的黑影，这个民兵当即推了推另一位尚在蒙眬中的民兵。两人一看，顿时倒吸一口冷气，这不就是那头恶贯满盈的狼吗？二人简单一商议，决定一个留守，一个回村报信。

报信人刚走出不到十步，就听叭的一声，接着又传来一声惨叫。原来，这头恶狼踩中了铁夹子。留守的这位民兵当即抄起木棍就冲了上去，中了铁夹子的狼见有人扑过来，带着“镣铐”冲进了路边的一条小河沟，并顺着河沟一瘸一拐地向村东北面的山上跑去。等了4天，好不容易才等到了猎物，这位留守的民兵当然不会放过，抄着家伙就追了上去。可是，尽管这头狼受了重创，且带着一副20多公斤重的“镣铐”，却仍然跑得飞快，不一会儿就将追它的人落下一段长长的距离。此时天已放亮，回村报信的民兵领着十四五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赶了上来。于是，大家汇合在一处，一边呼喊着，一边狠命地追赶着。可是任凭大家使出吃奶的劲儿，仍然没有追上这头已负伤的恶狼。

见此，大家决定兵分两路，一路继续尾追，一路则向狼可能去的方向斜插着截去。就这样，两路人马，十四五个小伙子，不歇气地从早晨一直撵到上午，又从上午撵到下午，从东山撵到北山，从北山撵到西山，撵了十多个小时，才在下午3点多钟将这头受伤的恶狼撵到西山腰上的一处青草窝。此时，这头狼已被撵得筋疲力尽，鲜血也流个不停，跑到最后，它一头扎进了长长的青草中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整个身子也瘫软在地。众人抢上前去，一阵乱棍，恶狼这才咽了气。大家把死狼翻过身来，这才知道原来是头公狼。

两个小伙子将狼抬回了大队部的院子里。村民们纷纷前来围观，一边看着，一边议论纷纷。村干部安排人将这头狼放在村里的磅秤上，过了一下秤，足足70多公斤。当天，村里就安排一位杀猪的村民将狼皮扒了，把狼肉先是分出5公斤送给了公社，余下的则平均分配给了每家每户。当时我们村有500多户，因此，每家只分得了象棋子大小一丁点的狼肉。

当时，在农村有个说法，说是吃了狼肉不会患湿疹。我妈见这块狼肉太小，便将狼肉蒸熟后留给了我，我也成为吃上狼肉的人啦！——当然，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吃狼肉。

四十多年前，村民们的环保意识还比较薄弱，不然，也不会把这头狼给活活打死。

如今，随着生态环保意识的增强，人们对野生动物有了新的认识。现在，山里的各种野生动物也逐渐多起来了，如鹿、獾、狐狸、兔子、野鸡等等，时不时地都可以看到，并与村民友好相处。那头四十多年前被我们村打死的狼，可能是昆嵛山中最后的一头狼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