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红宾

蔻蔻是我女儿家萌宠泰迪的昵称。五年前，性格内向的外孙做完了老师布置的作业，便无所事事了，女儿唯恐他寂寞，托人给他买下一只出生不久的泰迪崽儿。

这窝狗崽共四只，主人特地将其拍成视频发过来，外孙对一只两眼炯炯有神的小狗一见钟情，当天就将这只小泰迪接回了家。外孙心儿特细，定时给小泰迪喂奶，并为它取名蔻蔻。

我与女儿不在一起住。一次，女儿全家来看望我和老伴，外孙深知我喜欢小猫小狗，刚进门就从提包里取出蔻蔻。我双手接过，小家伙一拃多长，通体黑黢黢的，两眼定定地望着我，让人见怜。我问女儿，不是说是一只灰色泰迪吗？怎么是黑色的？女儿说，用不上一年，自然会变成灰色的。

假期过后，外孙入学了，女儿女婿按部就班忙于工作。为了不让蔻蔻孤独，女婿像送孩子上幼儿园一样，吃罢早饭，就将蔻蔻送到我家楼东，我老早就在那儿等候。蔻蔻有个毛病，不愿意让我给它擦脚，动辄朝我发脾气，龇牙咧嘴，呜呜有声，若不防范，手上必定见红。鉴于这个缘故，我从女儿或是女婿手中接过蔻蔻，不让它四脚落地，直接抱上楼，省却擦脚的麻烦。

蔻蔻生来胆小，我下楼遛它，甭说遇上同类，即便前面有雀儿，它也心中大骇，逡巡不前，直到雀儿振翅飞去，它才肯挪步。为此，我给它编了一则童谣：小蔻蔻，真怪古，在家里，小老虎，见了人，就呜呜；出了门，小兔兔，见小雀，也打憷。

女儿说的不假，不出一年，蔻蔻果然变成了灰色泰迪，鼻子下面为浅白色，耳朵下端也呈浅白色，胖墩墩的。同楼的邻居见了，总愿逗弄它；抱着它进超市，售货员也爱抚摸它。蔻蔻真成了一只萌宠。

蔻蔻记忆力特别强，擅于察言观色，能听懂话语。据说泰迪终生只认一个主人，外人待它再好，它也不改初衷，对此我深信不疑。一次，女儿女婿要到云南旅游，将蔻蔻托付于我。白天还好，我与蔻蔻尽情玩耍，它像个小狮子在床上滚来滚去，无忧无虑，然而到了晚上，它就扑门哭泣，闹着要出去寻找主人。我告诉它，主人在单位加班，过几天自会来接它。它心领神会，万般无奈，只好随我上床躺下。当我一觉醒来，但见它坐在床沿上发呆，如同一尊雕像，毋庸置疑，它定然在想念主人。女儿女婿如期而来，蔻蔻忘情地冲上前，女儿久别重逢般抱起它，它伸出舌头直舔女儿的手和脸。

女婿的单位距我家很近，傍晚下班后总会准时前来接蔻蔻。此时蔻蔻早已归心似箭，可怜巴巴地趴在门口的垫子上恭候，若是过了点儿，就会哭唧唧地坐在北窗下，俯瞰来往的车辆，一旦见主人下了车，便兴奋不已。女婿将它抱起，它直舔女婿的前额和脸庞，亲热得不行。临走时，总要在我面前蹦跳几下，狺狺叫上几声，分明是与我拜拜。

北侧东西两幢楼下的人家都爱莳弄花卉，小院前面，植有牡丹、芍药、月季、蔷薇等。阳春三月，蓓蕾初绽，姹紫嫣红，争奇斗艳，芬芳馥郁。我喜欢牵着蔻蔻下楼遛达，出门前，往往征求蔻蔻的意见：“咱去看花吧？”蔻蔻闻声而动，迈着小碎步，在花丛中蹀躞徜徉。由此可见，小动物也有爱美之心。蔻蔻趁机撒尿屙屎，我将其粪便埋进旁边的灌木丛中，或包好丢在垃圾箱，文明遛狗，保持路面洁净。

蔻蔻一向谨小慎微，一人带它遛弯，它不愿走，最好两个人陪伴，有开路的，有殿后的，它就像在舞台上走台步似的，走得从从容容。小尾巴是它的旗帜，前面没有敌情，小尾巴就竖在屁股上方，否则下垂，偃旗息鼓，踟蹰不前。

蔻蔻与我外孙最亲近，怎奈许久不聚首，一旦见面，就乐不可支，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，任由小主人挠它的肚皮。

蔻蔻寄居我家，与我和老伴长相厮守，也能听懂话语。吃罢午饭，我上床小憩，只要说“蔻蔻你过来”，它就会应声而至，前腿搭在床沿上，小尾巴频频摇摆，要我拉它一把。我将它拉上床，它立马舔我的面部，不啻技艺高超的理发师在给我刮脸。舔完后，就躺在我身边，用嘴触我的手，示意我给它按摩。我抚摸着它的脊梁，或是握住它的前腿，轻轻捏着，它好不惬意。困意袭来，我就此住手，它知趣地跳下床，回到它的小窝。

有时瓶子里没有水，它自会朝我们轻声狺狺，提示给它加水。蔻蔻有时厌食，傍晚女婿来接它，它深知若不吃饭，主人是不会带它走的，于是风卷残云般将碗里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。蔻蔻听觉敏捷，门外稍有动静，便煞有介事地厉声狂吠，活脱脱一个报警器。它催我开门，见是熟人，尚可入内；若是陌生人，一概拒之门外！有一阵子，对门邻居雇人搞装修，蔻蔻不厌其烦地提出抗议。

蔻蔻特机灵，那次女儿一家三口带着它逛商场，正在商量买衣服，付完款，发现蔻蔻不见了，唯恐被外人抱走了，都急得不行。女婿急中生智，连连击掌，蔻蔻应声从墙角旮旯跑出来，全家人这才放下心来。原来女儿女婿常带它逛公园，蔻蔻只顾玩耍，不知不觉兀自走出老远。女婿见此情景，就拍巴掌，蔻蔻听到后，俨然一只野兔撒腿奔向主人。原本虚惊一场，却见蔻蔻智商。

最近女婿被调到省城工作，女儿也要随之前往，我和老伴喜忧参半，说到底是舍不得蔻蔻。

临别那天，女儿女婿来接蔻蔻，蔻蔻竟然一反常态，不愿出门，我和老伴见状不觉泪目。临行前，蔻蔻趴在车窗上朝我汪汪直叫，与我辞别。我目送车子离去，心中五味杂陈，格外惆怅……